春雪

杨盛

    一
    十里河塘的那些荷，在去年秋末时就枯萎了，那些肥肥的泥鳅一直玩着城府，把自己深深地隐藏在淤泥中。
    只有那凋谢几个月的荷，闻到了春的味道，才冒出了一丝丝绿芽儿了，吐露着生的气息，却又来了一场雨，还夹带着片片雪花。
    池塘那些残荷的身边被冻了，冻结成了透明的冰……
    起早的鸟儿，还没有睁开那双完全醒来的眼，就被寒风和饥饿折磨。
    迷糊迷糊地，看见了荷塘里有一条小虫在慢慢地游动，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把冰块扎了个缝，尖尖的嘴，被卡住了。
    飞也飞不走，沉也沉不下去……
    挣扎了许久，干脆就地盘旋了起来，就在盘旋的时刻，鸟儿才发现，那只慢动的，不是虫儿，是一条黏糊在冰下的枯草尖。
    鸟儿郁闷了，使劲地煽动翅膀，奋力地想挣脱束缚，翅膀颤动的风，在冰块上不停地旋动，呼呼呼地……
    突然，哗啦一下，冰散了，形成了一个窟窿，鸟儿拖着疲惫的翅膀，噗嗤、噗嗤了几下掉进了冰冷的荷塘……
    鸟儿趴在冰块的边沿，露出半个脑袋，傻傻地望着荷塘边那一串串皑皑白雪，颤抖的脑袋，发出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地鸣叫……
    二
    凤凰山顶的庄稼，披上了圣洁的嫁妆。
    在这一件婚纱里还可以看到翠翠的青菜叶儿、豌豆尖儿……
    一群鸟，又一群鸟，伴着沙沙地落雪声，从林子里飞出来，从洁白的婚纱上飞过，一会儿向南，一会儿向西。最后，它们停留在那件婚纱的边边上，偷吃了农民的几颗油菜芽，就向东边起飞了……
    也许是太冷、太饿的原因。吃了几口野菜的鸟儿，恢复了几分精神，奋力地向东飞去。哦，终于知道了，东边才是日出的的地方，只有去东边才有温暖……
    三
    淘气的孩子，终于在立春后，盼望到了一场雪。
    虽然，只是在细雨中几片雪花儿。
    这已经足足地可以让四川腹地的孩童们兴奋许久了。
    听说窗外下雪啦，贪睡的娃娃，猛地一下就忘记寒冷和饥饿，从热乎乎地被窝里爬了出来，带着一股热腾腾的旋风，冲上了楼顶，看着麻亮麻亮地天空，淋着针尖儿样的春雨，揉了揉眼睛，在麻麻亮的晨曦中，寻早童话故里的鹅毛大雪……
    孩子闹腾着，很不服气地吆喝道：这算是啥子雪吗？落下来就不见了……
    这是春雪，春雪就这样子的。
    听着爸爸的解释，孩子天真的童颜上，多了几分失望的痛楚……
    走吧，妈妈带你去乡下，也许在乡下就可以看见雪堆呢。
    乡下的温度要低很多，那远远地，高高地山坡头，洁白、洁白地一大片。
    我要堆雪人，我要打雪仗，孩子调皮地闹着……
    孩子欢呼着，冲向山披头，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了饿狗抢屎吃。
    孩子迅速地爬了起来，抹了一把鼻子，乐呵呵地，向雪坡头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