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坊：挺立着的传统文化

陈和平

    牌坊在民间也称牌楼。从周朝时起，就在中国广泛存在。清朝四川大才子李调元在他的一首《离堆怀古》诗中就写到：“离堆江水接天流，禹迹茫茫画未周。绝代功名成父子，一朝报赛定春秋。秦碑埋没生青草，湔堰潆洄起白沤。试上斗犀台上望，重重烟树锁平畴。”诗中的“秦碑”，就是指的为纪念李冰父子修建都江堰而在当地立的石牌坊。
    可见从秦朝起，修建牌坊就很常见了。只是最早的牌坊很简单，就是在两根直立的立柱上，横架一根木梁，就成为牌坊，周朝时期称“衙门”，这也是以后的正规衙门的来历。这种牌坊在古代，多用于开会，审案，表彰，纪念，标榜和导向。后来，牌坊的建筑更加复杂，也更加精美，这种建筑物的使用价值也大大增加了，多用于皇家贵族的宫廷，苑林，寺观，陵园，道路，祠堂，街市的交叉道口以及地方官员的衙署等等，总之，是很庄严的地儿。严格说来，牌楼与石坊或者木坊，有些是有区别的。我们这里为了叙述方便，把作为纪念，标榜，祭奠，表彰等的牌坊综合起来说，不包括用于开会，审案，演出等牌楼石坊。
    以牌坊的建筑样式和风格特征上区分，牌坊可以分为南北两大派。南方的牌坊一般修得精巧，秀丽，设计上周到细致，雕刻上技艺精湛，除了平雕，浮雕外，还有的采用镂空雕。北方的牌坊，一般显得凝重，大气，粗犷，气势宏伟，一些牌坊还有附属建筑物。
    按照牌坊的建筑材料区分，有石头坊，木头坊，砖石坊，土坊等，以石坊为最常见。
    按照牌坊的纪念对象和表彰内容区分，其名称有功德坊，忠臣坊，功名坊，节孝坊，长寿坊，，政绩坊，孝子贤孙坊，陵基坊，祠庙坊，大事件坊以及名胜古迹坊等，品种繁多，内容广泛。有的为纪念一个人，一件事，有的为纪念全家或者家族，有的为纪念某一些群体。
    在中国的古代，树立牌坊是一件极其隆重的大事。一般老百姓和地方官员是没有权力乱搭乱建的，必需由当事人或者地方官员层层逐级上报朝廷，由皇帝批准，下达  圣旨，奉圣旨才能够修建牌坊。否则，就是犯“大不敬”之罪，砍了脑壳都是个糊涂鬼。正因为修建牌坊是来自于天子的意思，所以经过牌坊时，文官要下轿，武官要下马，以示敬重。
    基本上每一座牌坊纪念的对象是不一样的，但是，每一座牌坊均含有丰富的文化内涵和不同的象征意义。
    这首先表现在思想价值取向上面。无论是表彰一些政绩显著，名垂千古的行政官员，还是纪念一些能征善战，血洒疆场的武功将帅，他们都必需是首先忠于朝廷和国家的，是为某一朝代皇帝的皇权树立了丰功伟绩的。至今没有发现哪一个牌坊是为纪念叛军卖国贼而修建的。另外，牌坊也代表了当时社会流行的道德品行的价值取向。比如，牌坊中数量较多的是贞节孝道和长寿以及家庭和谐之类的。这就说明在长期的封建社会中，无论朝廷还是民间，都把孔子的三纲五常，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等封建伦理观念作为道德标准。仅仅是“从一而终，守寡到死”的贞节妇女，还不足以立个牌坊。还必需表现出常人难以克服的困难，难以抵抗的诱惑，或者为国家培养出杰出人才，甚至以死相拒的烈妇，才能立贞节牌坊。在素有“牌坊之乡”的四川省隆昌县，在其县城的南，北两面道路上，集中了6座和7座石构牌坊，其中一座牌坊，居然是集中了160多名妇女的大型贞节牌坊。
    当然，牌坊文化宣扬的忠孝节义等观念，除去一些极端的封建糟粕外，基本的内容，在今天仍然具有积极意义。忠，不仅仅体现在对朝廷和当时皇帝的忠诚，更多的是要体现在对国家对民族的大忠上，以自己的言行甚至生命去维护国家和民族的根本利益。孝道，从过去到现在，一直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值得提倡的。而健康长寿，家庭和谐，家族兴旺，也是从古至今大家的美好愿望，这不但是道德模范，也同样是养生楷模，那更是应该学习的。至于贞节牌坊，我们当然不再歌颂“从一而终”的旧观念，也不提倡为了名节死不改嫁，甚至去当烈女。婚姻恋爱，结婚离婚和再婚，都是人之常情，也是宪法和其他法律保障的自由。但是，这里的节，还有一个民族气节，做人的有礼有节，正直的立场，为官的清正，做事的取舍。义，不单纯指江湖义气，哥们义气，还有忠于诺言，说话算数，诚信待人。这是做人的基本要求。所以，忠孝节义过去讲，现在还是要继续讲。在绵阳前往江油的路上，青莲镇路边有一座“德政坊”，记录了一个地方官员，五日才吃一次肉，拒绝收礼物，徒步下乡，与民同苦，老百姓联名上书为其建坊。这种德政坊纪念的内容就很丰富了。
    牌坊上的文字，以记录和歌颂牌坊主人的生平事迹为主。大都要把“圣旨”“皇恩”“奉旨赐建”“天恩浩荡”之类写在显耀处，或者作为主梁横批，以显示荣耀。牌坊上的雕刻，无论是木雕还是石雕，都是很有讲究的。如果牌坊上刻有龙凤，表示与皇家有关。龙有五爪，表示与皇帝本人有关。龙是三爪或者四爪，就只是蟒了，是皇室或者贵族。五爪龙不能乱用。牌坊上的蝙蝠，意为福气，运气。而鹿与“禄”同音，表示官运好。鱼有“余”之意，也有“鲤鱼跃龙门”的含义。青松翠柏，意指长寿。乌龟，荷花，牡丹，花草，云彩，飞鸟，莲枝等，都各有含义。有的牌坊上，还把主人的生前事迹雕刻出来，以供后人瞻仰。
    绵阳市境内的牌坊是很多的。较早的有位于塘汛镇下场口的肖杨氏节孝坊，她从19岁开始守寡，奉孝翁姑，护养儿女，守节一生，受到了唐朝皇帝的表彰，因此这座牌坊也叫“唐坊”，塘汛也叫“唐坊坝”。盐亭县玉龙镇曾经有一位赵金城，在朝廷任太学，回家省亲。马到山前，突然卧地不起。赵官员醒悟是自己生母之恩未报，无法回家。立即奏请皇上，获得金表圣旨，建立24座牌坊，直达家门口。但是，这24座宋朝牌坊，已经全部消失了。北宋状元苏易简，为了回报母亲的教育，曾经奏请朝廷为母亲薛太夫人在绵阳修建过“孟母坊”。生在绵阳的北宋大才子欧阳修，后来在朝廷当了大官，也曾经奏请皇上，为母亲郑太夫人修建了一座“画狄坊”。但是这两座价值较高的宋坊，已经无影无踪。
    清代中晚期是绵阳境内修建牌坊的高潮期。据有关专家统计，清牌坊共修32座，目前保存比较完整的还有8座。这些牌坊大都沿着古蜀道古驿道的走向修建，靠近牌坊表彰的主人家居附近，又便于往来官员，轿子车马以及走夫贩卒观瞻。
    在石桥铺老地名叫水观音的地方，有一座长寿坊，建于清朝嘉庆十二年（公元1808年）。是清朝进士，安县正堂，绵州正堂李爱国在自己77岁时，上表奏请圣旨，为其104岁的父亲李琦修建的。离此地不远，还有一座孝义坊。建于清朝光绪四年（公元1878年）。据牌坊记载，乡民吴绍典的妻子李氏去世后，他终身不娶，历经困苦，将三子三女独自抚养成人，被乡邻称为“义夫”。他的次子吴锡庆官至户部郎中，福建巡道。儿子深感父亲恩情，于是经朝廷批准修建了这座牌坊。其实，从石桥铺到磨家的几十里驿道上，曾经有过7座清朝牌坊。在原新皂乡政府的门口，有一座高达10米的木牌坊，是为纪念一位姓苟的孝子而修建的“孝子坊”。不知道用的什么木材，一百多年都不结蛛网，不受虫蛀，官员经过要下马出轿，步行而过。在新皂与磨家交界的新铺梁山上，还有两座相距只有50米的石牌坊，分别修建于公元1847年和1869年，均为节孝坊。但因为长期失修，这两座石坊大部分已经损毁，那座木坊则完全消失。另一座建于道光26年的唐陈氏“节孝坊”，也破败不堪。
    目前，绵阳市境内保存得最完好的石牌坊，是位于涪城区龙门镇小桥村的张仲奇“五世同堂牌坊”。它座南朝北，高9米，宽8米，为四柱三门三层牌楼翘檐式青石建筑。第一层牌坊的正中，两面均题写“五世同堂”四个大字。第二层牌坊的正中，北面题写“圣旨”二字，南面题写“皇恩”二字。立柱上有对联，横梁和斗拱上雕刻有吉祥花草图案，最珍贵的是几幅八仙过海雕刻和群臣寿宴雕刻，艺术价值较高。张仲奇为清朝绵州府龙门坝人，最高做到一个七品级的小官吏，官声也不响亮。但是他活得长久，曾经历了清朝的三位皇帝，高寿达103岁，家族在他健在时，已经繁衍到113人，且和睦相处，友好乡邻，实在为社会道德之典范。周围群众相邀，地方官员上表，朝廷便下旨，赐来银两修建。为了保护这座牌坊，周围乡民自动拆迁，教育后代加以爱护。如今，这座牌坊已经成为当地打造乡村旅游风景区的标志性景观。每年的“龙王节”庙会，成千上万的游客前往观光。
    牌坊是历史上用以表彰、纪念、装饰或标榜的一种地面建筑物，其文化内涵十分丰富。可以说，每一座牌坊都蕴含着一个历史故事，记录着一个传奇，保留着一个或者一群人的形象，传达着和传承着古人对现在人的期望以及价值观。它是永垂不朽的历史丰碑，它是屹立不倒的精神寄托，同时，它是对民族传统文化的最直观表达。
    随着岁月流逝，这些散布于各地的牌坊，栉风沐雨数百年上千年，有的被自然浸蚀风化，有的被人为损坏，十分可惜。即使是石牌坊，也多为青石砂岩修建，同样会被风化腐蚀。建议有关部门对这些承载大量历史文化信息的牌坊，逐一进行研究整理，保存其文化价值并且尽量延长其寿命，如果有必要，还应该把其中一些牌坊列为各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出资进行维护保养。加大宣传教育力度，动员更多的人来关心和保护这些珍贵的历史文物，古为今用，扬长避短，作为建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参考资料。
    在这个问题上，龙门镇小桥村的经验，值得我们认真学习和大力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