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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工

2013-12-23 来源:绵阳

王宗全

    最早的河工是大禹,他率领民众治水,劳神焦思,居外十年,三过家门而不入 。斧劈龙门。最后终于把黄河治好了。
    最有智慧的河工是李冰父子,他们修了都江堰,使四川真的成了天府之国。使天府之国的几千万人民至今享受他们的恩泽。
    我也当过一回河工,治的是四川省江油县(今江油市)的涪江河。
    那是伟大的毛泽东时代,人们在共产党的领导下以“人定胜天”的豪迈斗志改造自然。这是一种精神,一种力量,不能因为现在人们对自然的认识深化后知道要与自然和谐共生,,要尊重自然,敬畏自然而完全抹杀我们这一代人对改造自然环境所作的贡献。那是不可磨灭的。
    我们四川省绵阳地区江油县的县治在中坝,即现在的江油市。江油市是座美丽的城市。城区由中坝镇、太平镇和三合镇三镇组成。两江环绕,涪江从中坝镇和三合镇之间穿城而过,现在两岸河堤固若金汤,绿化美化,成为江油市的一道美丽风景。
    那河堤就是三十八年前,由我们这些河工修的。至今对防洪、城市交通、景观都发挥着重要作用。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江油县老爱发大水。特别是一九七五年七月三十一号的那场大水,使江油城区成为泽国,鱼市口一带,水都齐腰深了。三合镇老街水冲倒了不少房屋。当时江油驻军358部队已经派工兵将炸药拉到了氮肥厂下面的河堤上待命,如果水继续上涨,那就只有炸开河堤泄洪以确保县城安全。
    一九七五年,革命形势大好。时任“三副一长”的邓小平同志主抓国民经济建设。他大刀阔斧,雷厉风行,以铁的手腕整顿国家经济。抓钢钢上去,抓煤煤上去,抓铁路铁路立马正点。这一年一月,召开了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提出了实现“四个现代化”的宏伟目标。在这种大好革命形势下,江油县委、县革命委员会决定整治涪江,重修涪江两岸河堤。时任江油县委书记的叫郭景璞(后官至四川省委统战部副部长),这是个干实事的好干部,他目睹了江油的几次洪水,他亲临灾区视察,最后他力排众议主张修河。从江油发电厂灰管桥到治城公社北河坝,全长近二十公里的涪江两岸河堤。是年冬,一场声势浩大气吞山河的整治涪江人民战争在涪江两岸打响。全县四十八个公社抽调了基干民兵,青壮年农民,少量知识青年,还有各区、乡场镇企事业单位职工等五千余人,开赴治城、三合、太平三镇,展开大会战。
    我当时在江油县治城区东兴公社红旗大队第五生产队当知青。知青参加修河,许多大队不敢安排。因为知青做活路比较“水”,而修河是一场硬仗,要靠人一担担砂石堆积起来。能上河堤的是少数有劳力,干活踏实的知青。我有幸被我们生产队派往工地。
    我是搭乘一辆拉红砖的解放牌卡车到工地的。我除了背包,还带去了我的小提琴和一大堆书。
    我们修河民工是以军事建制编排的。一个区是一个团,一个公社是一个营,一个大队是一个连,一个生产队是一个排。我隶属于治城团东兴营红旗连五排。我们驻扎在治城公社北江大队第二生产队田队长家。北江大队因地处涪江北面而得名。它的地理位置特殊,它是一个小岛,涪江和让水河将它夹在中间,让水河在它的南端注入涪江。北江大队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民风淳朴。
    挑河堤的场面非常壮观。现代小青年可以根据老电影中三大战役的人民战争场面加以想像演绎,可以局部还原。但是那气势,那场景,那感受是非亲历所不能真正体会得到的。事隔三十八年,我仍然记忆犹新。
    工地上红旗猎猎,高音喇叭播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和工地新闻,表扬某团营连进度快,质量好;表扬某河工轻伤不下火线……听着便热血沸腾,干劲倍增。
    人们排着队,担着装满砂石的土撮箕健步如飞。在河堤上专门有人计数,担一担发一个小竹块,晚上收工时凭竹块计工分。
    虽是冬天,北风凛冽,河坝里更是寒气逼人,但人们却热气腾腾,挥汗如雨。
    我刚到工地时看到用竹竿搭的堤坝标杆,老高老高,有二三层楼高,我想这要挑到哪年哪月?当时没有挖挖机,推土机等大型机械设备,没有。完全靠人肩挑背磨。
    堤坝每天升高着,河工们的干劲越来越大。河工们享受以工代赈的待遇。每天每人补助半年米,一块人民币。你可别小看这一元钱,它当时多大的劲仗。当时在馆子里吃碗油醋面才一毛钱,吃碗臊子面才一毛五。吃一盘凉白肉才三毛钱,吃一份蒜苔肉丝才四毛钱。那算是很奢侈的事情了。
    为了丰富河工的文化生活,每个营还成立了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利用晚上编排文艺节目,短小精悍,形式多样:莲花落,金钱板,三句半,四川清音,对口词,四川方言谐剧等,宣传农业学大寨,整治涪江的好人好事,反对封建迷信,妇女能顶半边天,与天奋斗其乐无穷,歌颂四个现代化等等内容。我是活跃份子,也是骨干份子。我还记得我连熬两个晚上,写了个四川方言谐剧(就是现在的小品)并且自导自演,名字叫《问路》,我还记得开头几句:
    “同志同志问个路,
    前面是不是沙棠树(“沙棠树”是治城公社一个大队的土地名,就是修河工地)?
    安,你问我到沙棠树找哪个?
    我是到那里去修河。
    ……
    恢谐幽默,通俗易懂,深入浅出,寓教于乐。
    演出是在北江大队礼堂进行。两个字概括:爆棚!虽然没有音响,没有布景,台口只有两盏300W的白炽灯泡,两个字概括:简陋。但是看演出的观众热情很高。特别是我那个谐剧轰动了整个北江大队,不管是河工还是本土社员,第二天到处都在学说我的台词。
    隔了两天,我被调到了东兴营部当通讯员。我的工作很多很杂。每天到各连收集工程进度和各连、排好人好事;开广播,写广播稿并用纯正江油话播出;还担任物质仓库保管员。仓库里是水泥,铁丝,电线,铁锨,镐头,柴油等等。有人来领就给人家发放。工作很辛苦,但比起一线的河工们,那又要轻松一些。
河堤在迅速长高,砂砾体堤坝基本堆成,只有这时你才能真正体会到毛泽东“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的话的真理性。你才知道“移山填海”“人定胜天”这些成语的真正含义。
    两道大堤高高地屹立在涪江两岸。当然,这个时候还不能称大堤,因为仅仅是砂砾体,迎水面还要砌人头石,抹水泥,背水面也要砌人头石。还要在迎水面堤基砌一条一米多宽的基脚。但这不需要大部队作战了。只须留下少量的基建队就足够了。
河工大部队开始撤军。恰在这时,我犯了个政治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