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书

杨章圣

1

洗洗睡吧
时间，已把这繁杂的世界使用旧了
需要休憩、需要等待明天
散去雾霾

我那善良的女人，她
想买床电热毯，想用时间雇用我的
报酬，向严寒
交换温暖

这不是奢侈
就像树木用落叶，向泥土
交换养分一样单纯

可是，我没有赞许
依我看来，恩爱虽然陈旧，还不至于购买
能省就省点吧
再冷的日子，捂一捂
也会热起来

2

白天的冷漠仍在持续
这年头，连好意也不容易出售

富有的，已容不下善良
贫穷的，已买不起梦

但是，夜色依然不明不白地
堕落到人心的底层
收走人间的声音
和残存的温度

3

窗前的河水里
几盏路灯奄奄一息
一座桥梁的影子表情僵硬
来来往往的车流
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好像，我是它们心目中
一个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也罢
到如今，左邻右舍都老死不相往来
谁还在乎
那些不是人的东西

4

屋子里已不流行摆放鲜花
这样很好。那些原本灿烂在枝头的美丽
为什么一定要被包养

可是，对面楼里搬来的一位老板
还在开门、关门、放水

深夜，一丁点响动
也会传染社会

再次陷入沉寂之后，我开始回忆
类似的声音是否暗藏危险
想来想去，只记得去年夏天的某个深夜
我在阳台上乘凉，听到
一个女人的呻吟
非常可疑

5

没有风在窗外跑来跑去吹口哨
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我猛然发现，风走远了之后
霜雪，就悄悄盖了上来
仿佛，它们在互相躲避

自然就是这样，互不干预和谐

我不明白的是
到底是风惧怕着霜雪
还是霜雪惧怕着风

6

梦醒之后
梦境像渗入沙中的水
荡然无存，只留下湿润的回忆
慢慢干枯

一些片断，像从树上砍断的枝蔓
再不能生长，梦中的亲人
像从枝蔓上
飘散的落叶

7

我必须将发烫的双脚，伸到棉被外面
----真难以相信，我的身体
还能省电

其实，我那善良的女人
她想买床电热毯，只是担心孤独
滋生寒冷

8

雨滴敲打在楼下雨棚上
我以为有贼，在撬谁家的房门

直到淅淅沥沥的雨声完成集结
撬门声才拖着一场虚惊
悄然离开

我甚至准备动手----
一个执笔的文人，面临威胁
也必须使用武力，捍卫尊严和生命

幸好这只是上天安排的小误会
将一场虚惊演绎得
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