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青铜剑或雄魂苍茫的犁 (组诗)

雷明伟

青铜剑

有谁看出  青铜剑

血气苍茫  一段东方的行程

从先主的骨骼走来

穿行远古森林第一束火焰

便一步步  双向逼上历史峰巅

雄魂铸造的生死令箭

一面伤害着啐血的命运

又一面剔开喷火的岁月

在尸骨上磨砺过  在伤口上淬过火

刚烈锋利的东方神韵

自闪进生存夹缝  便注定

挥舞开天辟地的信仰旌旗

引无数祈祷与热望突出重围

斫刻纷纭迷乱的日月轮回

一路呼啸  葬埋几多脆弱与哀歌

让横着的肋骨直立如刀

舔歃千年册卷

宁折不弯的  岂止黄肤色青铜

而今  每一次用心灵红绸擦拭

总是看见  东方的行程

是一把滴血的青铜剑

砍下的每一滴血

都是花环

铧

从血与火的阵痛中

坎坎坷坷地  裹一身风尘匍匐而来

弓的张力  箭的锐气

都铸进灾难与悲剧熔合的沉默里

怀着对泥土沉雄的倾诉

在黄肤色脊梁隆起的祈望中

那些绿梦啁啾的韵脚

就这样  怅然扎进生命的每一个细节

沉重得再也抬不起头

只剩下深层次的追思

透视大地至诚至灵的血脉

吻别了沉疴累累的千年脚迹

贫瘠荒芜的历史  便在

地平线上站成道道苦难风流

怅茫的铧  以深幽浩渺的农业为背景

执爱千秋  追捧一轮蓬勃的太阳

而铧寂寥无语

只在迫击和磨难中行进着

只有谪居沧桑一隅

才见一种峥嵘的锋芒和挣扎

从铮铮铁骨里

从东方之光不败的耕耘中扶摇

犁得每一双生锈的眼睛锃亮锃亮

纤绳

谁的命运  能从

悲情水手的肩胛逃脱

平平仄仄地  勒过千年河川

生命的韧性  远古的神经

都从历史的心绞痛中绷伸

逆流萌发的神奇根芽

一头跪拜着悲壮  一头挺拔着生活

闯过汹涌  涉过澎湃

与岸平行的悲歌

总在昂扬不屈的脊梁上

泣血  流火

而纤绳的膂力  便延伸得没有尽头

直抵深重的梦魂之源

代代苍生  强健在纤绳圣洁的恩典里

总有波光滟潋的辉煌沿纤绳的叛逆奔流

生生不息

只在逆流中能做悲情水手

无缘飞度随波逐流的放纵

一旦蜷成一圈无解的命脉

沿垂危心路飞流直下

那一刻  孤独的纤绳滑落生命极地

禅机悟透  谁都会嘶吼

所有的刚强  都拒绝软弱

铁犁

土地行侠  沿阡陌唱响

铁血铸造的摇滚哀歌

火光分娩的音符

注定了  生死都将匍匐于蛮荒

悲剧性格埋入苍凉厚土

惟一出路  是被迫弯下坚硬脊梁

恨令脚尖执守深情踢踏

追随迷狂执拗脚步

行走无疆  颠覆几多死土僵泥

葳蕤音域  总在铁犁身后

嬗衍深邃激越

而苦难和背影胶着的剪刃

剖开疤痕农业  为乡村

做出色的整形手术

壮烈的先农们悦纳铁犁的摇滚

就有青葱神韵  自铮铮气节里

代代不息地流传

志在绿色村庄做行吟歌手的铁犁

却总也不能横渡季节豁口

在黑暗中磨亮的原始冲动

卡在喉尖  等待命运的转世与轮回

这时  它昭示出每一个预置祈望

都可铸剑为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