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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官牛树梅

2016-04-28 来源:绵阳

陈和平

    牛树梅是甘肃省通渭县鸡川镇牛家坡人,字雪樵,号雨斋,省斋。生于清嘉庆4年(1799年),故于清光绪8年(1882年),享年84岁。在《清史稿?牛树梅传》中,评价他是“决狱明慎,民隐无不达,咸爱戴之”,称赞他为“临民之官,以不扰民为第一要务”。当时官场称其“第一好官”。他先后担任四川雅安、隆昌、资州、彰明知县,宁远知府和四川按察使等职。在四川多地任职期间,他勤政爱民,官声响亮,多次在朝廷对地方官的考核中获得“循吏第一”,堪称清代中晚期第一清官。特别是在太平天国冀王石达开与天王洪秀全公开分裂后,石达开率军二十万沿浙江,福建,湖南,广西,一路征战入川,四川清廷统治危如累卵之际,已经告老还乡的牛树梅再度出山,配合四川总督骆秉章,领军在安顺场打败石达开,挽救了危局。如今在学习贯彻党的十八届三中,四中,五中全会精神,大力推进反腐倡廉教育之际,认真回顾牛树梅在四川的从政历史,无疑是具有现实教育意义的。
    牛树梅的家教家训具有优良传统
    牛树梅的父亲牛作麟,字振风,号愚山,祖籍河南偃师。生于清乾隆38年(1773),卒于清咸丰元年(1851)。先世于明中叶成化年间徙家于此。愚山少时家贫,年二十后才从父受业,三十后始补弟子员。四十三岁足得痼疾,“以家计就馆,遂不复事举业,专务为本源之学”。自道光4年辞馆家居,一面操持家务,一面读书治学。道光34年被儿牛树梅迎至四川任所就养,两年后自彰明回里,“寝馈书卷,昼则点阅,夜则背诵”(牛树梅语,下同)。他教子勤恳,备言廉洁奉公、勤政爱民之道,因此长子牛树梅以理学循良而闻名于世。晚年精力愈充沛,“年七十余,犹端坐无倾容”。
    牛家世代为书香门第,一直有着良好的读书治学家风。先世在明成化年间任通渭教官。牛树梅的太高祖牛宽知书达理,乡里称善人。曾祖牛星焕入邑庠后,百责俱萃,“外御强暴之迕,内开耕读之业”。伯祖父牛鲂,清康熙44年(1705)乙酉科中举人。祖父牛鲁为乾隆年间拔贡,官至凤县训导。由于几代先祖的艰苦创业和辛勤耕耘,在祖父前半世时,牛家生活虽不大丰,衣食未缺,犹可度日。但因其祖“专读不能兼理生业”,后半世乃以大窘,“几乎耕读两废,逮及愚山,家道益窘,贫困不堪”。9岁时就给富人家牧羊,备受牧长拷打。17岁之后饥荒频遇,为养家糊口,常常转役佣力,甚至掩门乞讨,饱受饥饿煎熬。人生命运乖舛至此,但愚山始终不忘家训,勤于诗书,痴于儒学。他听到儿子牛树梅与李门定亲,立即去信劝诫儿子要“从俭从简,不可奢华铺张、大搞排场”,他非常严肃地提醒:“吾闻南省嫁女,朕奁(陪嫁的东西)必厚,甚至有蕙兰过时、限于无力破产嫁女者,此何礼也?不知川省如何?若果有此,须预前力止之。吾家本自寒薄,吾性又复俭素,亲迎之事,不宜随风而靡。吾家娶一妇,本欲以勤俭成家,首先犯之,何以继后?身自犯之,何以令人?况汝辈有移风易俗之责,顾可为风俗所移易之人乎?”
    父亲这种“负薪挂角”、“囊萤燃糠”的苦读意志和勤俭精神,在牛树梅身上得到了充分彰显。尤其是家境贫困,使他从小就懂得人民的艰辛,令他在几十年的官场生涯中,始终充满对贫苦农民的同情,克己奉公,勤政廉洁,百官赞赏,群众拥戴,享“牛青天”之美誉。这与其父亲的人格感染、家庭熏陶和精心培植,是密不可分的。正如赵畇所言:“向疑雪桥(牛树梅)朴诚肫挚,或得于天独厚,今而知有自来也。”可以说,是愚山先生的治家之道,铸就了一代“青天”牛树梅深厚的基础。
    牛树梅在隆昌和彰明当了四年县令,获建两座德政坊
    清道光23年(公元1843年)牛树梅考中进士,次年外放任四川隆昌县令。他到任之时,便是立春时节。牛树梅亲率全县文武官员到县城南郊开犁,激励百姓要人勤春早。从此,这个地方就被叫“春牛坪”。
    上任之初,牛树梅访贫问苦,看见隆昌县的许多寡妇生活艰难,并由此造成了许多的社会问题,便邀集社会名流107人,发起成立了一个民间社团“恤嫠会”。恤是救济的意思,嫠指寡妇。就是“救济寡妇”的一个组织。牛树梅带头捐钱200钏,其他乡绅也踊跃捐款。牛树梅还亲自撰写了一块“恤嫠碑”,树立在县城的考棚里,碑上宣布:给凡是愿意守节的寡妇以资助,二十岁以前守寡者每月帮钱600文,三十岁前后每月帮钱500文;每年端阳,中秋,春节和清明等节日,另外加钱200文;节妇的公婆去世,发放殓费4000文;节妇本人去世,发放殓费6000元。据考证,这是自清朝嘉庆10年(1805年)江苏成立“恤嫠会”之后,中国的第二个,四川的第一个“恤嫠会”。
    由于牛树梅解决了寡妇的后顾之忧,又有封建伦理道德的传统观念提倡,一时间隆昌的鳏寡之风盛行,节夫烈妇的事迹到处传颂。现在隆昌县南关牌坊一条街上,还矗立着两座节孝总坊,一座是清朝咸丰5年(1855年)修的,朝廷一次性旌表了隆昌县188名节孝妇女。另一座是清朝光绪4年(1878年)修的,朝廷再一次旌表隆昌县164名贞节烈女(其中有4名是男性孝子)。这两座节孝坊,以其旌表人数之多和奇特的男女同坊,均成为全国之最。与隆昌县其他13座牌坊一起,成为名扬海内外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牛树梅当然不只是建立了“寡妇救助委员会”。他还发起成立了“孤儿院”,专门收留失去双亲的孤儿和社会上的流浪儿。他还建立了“敬老院”,“养济院”,“义庄”等机构。养济院是由政府出资建立的场所,专门收养穷人和乞丐,并且提供技能培训。义庄是专门收集无主尸体,并提供停灵掩埋的。这些由官方倡导,民间集资成立的社会救助机构,对鳏寡孤老,贫困流浪等群体,提供生老病死多方面全方位帮助,极大缓解了各种社会矛盾。
    牛树梅在短短两年任期内,还大兴教育,减轻徭役,劝民农桑,清理狱讼,治理豪强,打击胥吏,提倡科举,禁止强暴,纯洁民风。他经常骑着马,带着几个随从,到民间去明察暗访,吃干粮,喝泉水,绝不扰民。由于牛树梅为官清廉,一身正气,吓得隆昌县的土匪都纷纷外逃,一时间该县境内匪类绝迹。这正如牛树梅自题的一首诗:“书生面目本寒酸,匹马东来为点团。自愧一身皆孽府,有人沿途说清官。”
    由于牛树梅在隆昌任上政绩突出,官声远播,清道光25年(1845年)朝廷颁旨,提升他为四川布政使。前来迎接他的候选同知曾存典,深感牛树梅受到民心拥戴,为了树立榜样,宣扬德政,鞭策自己,便与隆昌乡绅一道上了“万民折”,奏请为牛树梅修建“德政坊”。直到现在,这座德政坊与牛树梅原来的官邸以及“恤嫠会”旧址,均完好保存在隆昌县北关牌坊一条街上。只是这座德政坊在“文革”期间被烧过,至今坊上烟熏火燎的痕迹仍在。据说遭受厄运是因为宣传了“封建迷信”,“欺骗人民”。这真是荒唐年代荒唐事啊。
从清朝道光25年,隆昌县为牛树梅树立第一座德政坊开始,到清朝光绪13年(1887年),四朝皇帝共42年间,隆昌县先后为牛树梅,刘光第,李吉寿,萧庆和觉罗国欢五位县令,请旨修建了五座德政坊。其中,牛树梅与刘光第是前后任县令,李吉寿与萧庆也是前后任县令。这先后四位县令共计主政隆昌县才12年,就做出显著的政绩,获得士绅乡民拥戴和建坊旌表,这在全国历朝历代都很罕见。这说明,牛树梅对后任隆昌县令的激励教化作用是非常巨大的,也说明清朝中期虽然国运不济,但是朝廷对廉政教育还是重视的。
    清朝道光27年(1847年),牛树梅奉旨署彰明知县。到次年孟冬离任升迁,呆了不到两年。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牛树梅不但复制了在隆昌任上的许多举措,还有所创新。大的不说,就说细节吧。当年他是因为天旱前去救灾的,为了减轻老百姓的负担,他在任上连官轿和马也不用了,每天带着随从,徒步下乡,与民同苦。随从的工资全部由他津贴上出,把节约的钱用来救济穷人。他每天都是粗茶淡饭,十天半月难得吃一次肉。有的乡绅看见他生活太苦了,要邀请他赴宴席。他反而劝别人把办宴席的钱拿出来救济乡邻。
    有一天牛树梅正坐在公堂上,一个后生和一个老汉拉扯着一张羊皮来打官司。后生说他家住在城郊,祖辈以卖醋为生,这张羊皮是他父亲留下来的,今天看见天气好,便拿出来晒太阳,谁知这老汉抢了就跑。老汉说自己是贩盐为生,前几天山里有一家人买了盐,拿这张羊皮抵盐钱,今天他进城想把羊皮换成现钱,经过后生家时,后生要买羊皮,但因价格谈不拢,争吵起来。这后生便诈骗说羊皮本来是他的。由于没有人证物证,牛树梅便唤衙役打羊皮20大板,让羊皮自己交代属于谁。羊皮哪里能够说话?牛树梅走下来,提起羊皮闻一闻,抖一抖,然后说:“羊皮已经给我说了,是属于山里老汉的。你把羊皮拿走吧。”后生喊道:“牛大人,我冤枉啊。”牛树梅立即喝道:“你说羊皮是你父亲留下的,几十年了,连一点醋味也没有。你再看看地下,羊皮挨打,掉下的颗粒,不是盐是什么?你小小年纪就如此不学好,实该长点见识。来人呀,把这后生拖下去打20大板。”
    当然,牛树梅在几十年的地方治理中,不仅是明察秋毫,立戒冤狱,而且一直坚持扶危济困,爱民如子。也是在彰明任上,有一次城郊一对老夫妻早起进城卖稀粥,谁知天黑路滑,一缸稀粥和碗具被石头撞烂,丢了做生意的本钱。正在哭泣之际,被牛树梅看见。他立即令衙役把大石头抬到公堂上,说要审理“石头撞挑子案”。许多老百姓都赶来看热闹,想知道县官将如何惩罚石头?牛树梅假意喝斥石头后,说:“石头已经知错了,只是它拿不出钱来赔偿。我看不如大家来帮帮忙吧。”说罢首先掏出几两银子。在他带动下,看热闹的群众也纷纷捐款。那对老夫妻感动万分,连连磕头,高呼:“牛县令,您是咱百姓的青天啊。”
    他离任之时,彰明全县父老乡亲,扶老携幼,倾城而出,“担搕祖饯,道路充塞。”在牛树梅离开以后,彰明乡绅除了为他修“生祠”以外,还在青莲镇立德政坊“以誌遗爱”。这座建于道光29年(1849年)的德政坊有一幅对联,上联是“两袖清风,骑来斋马留芳躅”,下联是“满腔春意,化去飞鸮作好音”,可见对牛树梅的两年施政评价很高。
    三次辞官后出山,挽救四川危局,创建锦江书院
    清朝咸丰元年(1851年),牛树梅因父亲去世,从四川布政使任上辞官,回乡守孝。孝期既满,咸丰3年,礼部尚书(前任四川总督)徐泽醇推荐其“朴诚廉幹”,圣旨诏他参陕甘总督舒兴阿军事。但是在天津静海独流镇,牛树梅因不满清廷腐败以及各钦差大臣、封疆大吏勾心斗角、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以老病向胜保面求回籍。“胜保于丰城殄贼案内,汇保以知府候选。”意思是你还在办案中,胜保又许以“知府候选”诱惑。但早已心灰意冷的牛树梅仍然辞谢归田。咸丰8年(1858年),湖北巡抚胡林翼和河南巡抚严谓春,先后以“以德任民”,“循良第一”入奏,再荐牛树梅。但牛树梅借病力辞,拒不再入朝为官。
    1856年9月初,太平天国“天京事变”爆发,天王洪秀全密发血旨,召北王韦昌辉进入南京城,诛杀东王杨秀清。韦昌辉不但诛杀东王全家及其亲兵,而且滥杀无辜,造成太平军四分五裂。洪秀全迫不得已,又诛杀韦昌辉等,以平民愤。冀王石达开与洪秀全分裂,统领精锐太平军二十万,经浙江,福建,湖南,广西,一路征战,余部二万多人于1861年杀入四川,与甘肃、陕西南部太平天国启王梁成富部遥相呼应。
    四川一旦失守,将撼动清廷根本。胡林翼说:“西蜀之富,五倍于两淮,十倍于江西,二十倍于湖北,失蜀则祸大,保蜀则福大。”他向清廷建议,调曾国藩率湘军入川,以加强四川防务。但是曾国藩以“皖事艰巨”未能应允,反举荐左宗棠“督办”四川军务。但是左宗棠也拒绝说:“督蜀军事必不能办者,以彼此不相习,君子不能无疑我之心,小人且将百端以陷我也。公幸为我致意涤公,我志在平吴,不在入蜀矣。”以曾国藩之威,左宗棠之能,尚且不敢轻言入川,哪个能臣又能够胜任呢?
    同治元年,不仅石达开在四川横冲直闯,白莲教李永和,篮大顺率领的起义军也风起云涌,四川局势更加危急。清廷不得不急调湖南巡抚骆秉章督师入川,擢升他为四川总督。已经老眼昏花的骆秉章面对危局,不得不联名湖北巡抚胡林冀,河南巡抚严树森以及高廷祐等朝廷重臣,共同上奏同治皇帝,再次恭请牛树梅出山,帮助他治理四川。奏章中说:“该员历任地方,循声卓著,悃福无华,廉静不扰,在官之日,每朴被亲历四乡,咨询民间疾苦,抉求民隐,彰别是非,善良赖其扶持,顽梗渐以格化,风声所树,民俗为厚。”于是同治皇帝连下三道圣旨,召牛树梅再次出任四川按察使,协理军务。
面对600里加急圣旨的严逼,牛树梅仍然不愿意出山。新任甘陕总督沈兆霖是牛树梅“乡榜同年”,在征剿青海撤回的路上劝他:“义理正大,情词婉切”。牛树梅的同窗好友秦安成也“屡以大义相责”。亲朋好友也屡屡进劝。牛树梅在《省斋全集》写到:“又念蜀本旧游,人地亦觉可亲,遂定出山之议”,接受了朝廷特命。“于同治元年四月初八自家启程,从行者亲友三人,仆一人,行李一驼。五月初二到省(成都),初四接印。”
    而此时,新任四川总督骆秉章,还被阻在重庆一带。骆秉章入川,损兵折将,挫败不断。湘军和川军,黔军分道攻敌,互不信任。萧启江带领的川军抢劫民众,引起民愤。湘军黄淳熙部中了农民起义军埋伏,大半战死。知州颜佐才率领黔军前往救援渠县,一战解围后,知县张钟瑛不愿意兑现许诺的“三万两库银”,引起黔军哄抢库银二万多两,军民哗然,朝廷震怒,颜佐才入狱。这一路折腾,到同治元年九月十三日,骆秉章才率领余众抵达成都。十五日,清湘军、川军和黔军大会于绵州城下,才开始“剿乱”大反攻。
    此前,实质上是牛树梅在主持四川军政。他深知四川局势之所以难以收拾,根本病因在于吏治腐败,官府横征暴敛,跟随李永和、蓝大顺起义的农民,是走投无路的饥民,只能恩威并用。故他在入川之时,首先抱定了一个“苦”字,从自身做起以挽救清廷失去的民心。他说:“我之所以报国者,亦是凭一个苦字。我方一心受苦,而人乃百计图乐,不亦舛乎?爱我者亦宜体谅矣!”为了不扰民,不铺张,他嘱咐沿路州县不得接待宴请。广元罗明府接待“饮食之礼尤为丰隆”,令他“殊觉不安之至”,致信批评说:“弟素性俭啬,加以胃气难和,眼目又受风热,调养之道,唯以开水泡馍为佳。虽有浓味,竟难举箸,岂不枉费!”
    面对内忧外患的四川危局,火线出山的牛树梅,以其廉洁爱民的道德榜样,成为了团结清朝湘川黔诸部,聚拢川黔民心的精神领袖,也成为了决定四川战局成败的关键。在骆秉章和牛树梅的带领下,采用剿抚结合,恩威并施的策略,迅速平定了白莲教的义军起义。又一路追剿,于1863年5月把太平军石达开余部赶至大渡河安顺场。因大渡河与松林河涨水无法渡河,被围困的石达开为救部下,主动投降,被生擒后凌迟处死。此后,长期处于战乱的四川各地,逐步走向了休养生息阶段。
    本该大展宏图的牛树梅,却令人意外地选择了急流勇退。平定石达开部三年后,他以老病辞官拒不出,创立并主持成都锦江书院。从他三次辞官三次出山的经历看,这位在朝廷考核中荣获“循吏第一”的官员,在能上能下的做官道德上,也是值得现在的官员学习的。
    牛树梅一生著有《省斋全集》12卷、《闻善录》4卷及《湑叶文存》《牛氏家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