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调元的故居到底在哪儿？
陈和平
最近公布的第二批四川省10位历史文化名人中，李调元名正言顺地当选。据说是绵阳市和德阳市联合申报成功的。生活在清朝中期的四川名人李调元，是四川省境内继明代状元杨升庵之后，又一位伟大的学者，诗人，文学家和戏剧家。是一个里程碑似的杰出人物。但是，四川名人李调元，到底算是德阳市罗江区人还是绵阳市安州区人？他的出生地是在罗江区云龙坝，还是在安州区宝林乡的南村坝？他的居住之所是罗江区境内的醒园，还是在安州区境内的渊园？李氏宗族的祠堂是在罗江区境内的李家花园，还是在安州区境内的李家湾？近几十年来，绵阳和德阳两地以及四川省内的学者，围绕这些问题一直争论不休。也没有谁给出一个合理的和权威的答案来。于是两市共同申报共同享受名人故里，便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但是为了寻求一个公正准确的答案，从而大力开发和利用好李调元故居的文化旅游资源，笔者从上世纪70年代初到本世纪2005年，曾经数次专程前往原来的罗江县和安县相关地方，进行深入的调查研究，并且广泛走访了两地的群众，在访问和考察中获得了大量的坚实可靠的资料，有望作出公正评判，揭开李调元故居之谜。笔者不敢妄称此文最科学，但是能给争论者和评判者一些参考和借鉴。
关于罗江区的云龙坝与安州区的南村坝
在清朝和民国时期的有关史料，均明确记载为：“李调元为绵州罗江县人。”解放后的罗江县城（今罗江区，下同）玉京山上的原宝明寺的旧址上，罗江县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就陆续投入巨资，修建了李调元纪念馆。馆内的许多收藏的实物和历史资料显示，李调元生于罗江文星镇云龙坝，并成长于此，罗江是他的故居。
这样说并不错。在清代，罗江县属于绵州衙门管辖。有一段时间，由于绵阳老城区被水淹了，连绵州衙门都曾经搬到罗江县来的。民国时期，罗江仍然为县的建制。无论是罗江文星镇所属的云龙坝，还是宝林镇所属的南村坝，当时都归属于罗江县管辖。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解放后的1959年。在1959年的时候，罗江县撤销了县的建制，文星镇以及所属的云龙坝，划归德阳县管辖。而原属罗江县管辖的宝林镇以及所属的南村坝，此时划归给安县管辖。但是，当时无论是罗江县，德阳县还是安县，全都归属于绵阳专区管辖。这个时期的李调元，其故居不管是罗江还是安县，都归属绵阳专区。
上世纪80年代中期，原绵阳专区所属的18个县区，先后被划分为绵阳，德阳，遂宁和广元等地级市。德阳单独立市后不久，罗江县又恢复了县治，原属于德阳县的文星镇又划归罗江县管辖，自然文星镇的云龙坝也属于罗江县。而南村坝，仍然归绵阳市的安县。
因此，在不同时期和不同条件下，说李调元是绵阳人，是德阳人，是罗江县人，是安县人，都是有道理的，也都是历史事实。但是，说到李调元的真正出生地，还是应该在安县（今安州区）。
这得从李调元的祖宗搬迁开始说起。早在明朝末年，李调元的曾祖父李美实，就开始搬家。是从龙安府的石泉场，也就是现在的北川县治城，即后又改名的禹里乡，为逃避战乱而举家搬到了安县的宝林场南村坝。此地也是李调元的祖居地。他的曾祖父李美实在这里生养了他的祖父李文彩。李文彩经营有方，勤耕苦作，慢慢积累财富，家境变得殷实起来。有了钱，他就开馆延教，聘请私塾老师到家，专门教育他的三个儿子，也就是历史上很有名气的李氏三兄弟李化楠，李化樟，李化梗。其中，长子李化楠娶妻子罗李氏，在清朝雍正十一年，即公元1734年，生下了李调元。从曾祖父李美实，祖父李文彩，父亲李化楠到李调元，在此地已经居住到第四代。
上世纪70年代中期，笔者步行探访。由安县到罗江的公路，从宝林镇前行10里，便是该镇的南村坝。但是南村坝是过去的老地名，后来的正规称呼是宝林镇大沙村6组。在村口的公路边修有龙神堂，堂前大书“李调元故居原址”几个大字。该村村民李际才向我们出示了一幅彩挂，上书“李氏敦本堂?光照先烈?大清乾隆三十五年秋九月”。据他介绍，原件已经早就烧毁了，是乾隆皇帝钦赐给李调元的，现在这件彩挂是后人的复制品，但是大小格式都与原件一致。
在实地走访中，当地另一位村民李际春，向我们展示了一本他家祖传下来的一件古籍版本《词品卷6》，书上还清楚的写有“成都杨慎撰，绵州李调元校定”。这件古籍应该非常珍贵。
在原安县的几次文物普查活动中，有关部门在此地征集到了李调元翰林府的木匾，楹联以及大量石碑，石础，古书等珍贵文物。我们在2005年去探访时，在宝林镇政府大院里，还看见了李调元亲笔书写的一块石碑，上书“赐进士生身，翰林院编修，钦差甲午科广东主考，吏部考功司，员外郎，里人李调元拜题”。这是李调元在乾隆四十一年时，为当地一位刘氏亲属题写的碑记。
此外，我们在多次考察中，还看见了李调元被埋葬的墓地，墓碑，李调元亲手修建的举世闻名的专门埋葬被烧毁的书籍书灰的“书冢”，还有他亲笔题写的“书冢”石碑的半块碑，这半块碑上是李调元写的繁体字“书”，另半块石碑不知去向。
当地的大量建筑遗址和民间传说，也充分证明了李调元的出生地，是在原安县所属宝林镇的南村坝。李调元在《八月十七日由醒园移居南村旧宅》一诗中写道：“南村原是祖居堂，何必平泉恋别庄。清福由来神所忌，浊醪尚喜妇能藏。展开万卷楼初上，洒扫三楹桂正香。不是云龙山不好，里仁为美是吾乡。”在这首诗中，李调元自己就清楚明白地说出了，不是云龙山不好，而是因为南村坝才是里仁，才是吾乡，才是我的祖居堂
关于罗江区的醒园与安州区的渊园
但是，要说罗江云龙山与李调元完全无关，那也是非常错误的。
原罗江县文星镇境内有一座山，叫云龙山，山下有一块平坝叫云龙坝。坝上现在重新修建了一座仿古建筑叫“醒园”。醒园内收藏和展示的历史资料和一些珍贵文物，都在力图证明，这个叫云龙坝和醒园的地方，是李化楠和李调元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但是，认为云龙坝和醒园是李调元的故居，却是十分错误的，也是毫无根据的。
首先，醒园是李调元父亲李化楠修建的，而不是李调元修建的。
其次，李调元是在乾隆十八年即公元1753年离开故乡的。之时，他的父亲李化楠已经被任命为浙江余姚县令。乾隆二十四年即1759年，李调元在余姚参加乡试中举，随后又“游学江浙”，其后又加入官场生活。在这期间，他很少回到四川老家。从乾隆十八年到乾隆五十年间，有据可查的只有在乾隆四十一年回到过故乡。而这个“有据可查”，便是上面我们看见的他写的那块石碑。当然，那块石碑的李调元亲笔题字，也有可能是他在外地写好后寄回去的。
最后，我们必须承认，晚年的李调元在获罪流放新疆伊犁又被乾隆皇帝恩准“告老还乡”后，确实在云龙坝的醒园生活过5年。
但是李调元是因为自己的渊园没修好，暂时住在醒园的。
渊园也叫囦园，囦是渊的古字。根据《罗江县志》记载，渊园是李调元晚年返乡后长期居住的地方。渊园是以小西湖为主体的群落式古建筑。园内还有万柳堂，万卷楼，红梅书屋等精美建筑。园内遍置杨柳，广种奇花异草，风景非常优美。这是李调元返回家乡以后才开始修建的。乾隆五十五年即1790年，南村坝的渊园历经五年才终于完成。在这一年的农历8月，李调元举家从云龙坝的醒园搬到了渊园居住。也是在这一年的8月17日，李调元写下了上面那一首关于搬家的诗歌，表示并不是不喜欢云龙坝，而因“吾乡在里仁”。
在渊园这一住就是整整十二年。清朝嘉庆六年，李调元为了躲避战乱，从安县的渊园急忙跑到了成都。在避兵乱期间，渊园被抢劫一空后，又被乱兵一把火给烧毁了。后来李调元从成都返回南村坝，看见的是一片残垣断壁，满目凄凉。他精心收集的历代古书古籍，他花尽毕生精力编撰的大型《函海》丛书，与万卷楼一起，已经全部烧毁，化为灰烬。李调元见此惨状，悲痛欲绝。他扫集残渣书灰，将其埋葬，亲笔题写石碑“书冢”，以示悼念。
大清嘉庆七年农历腊月21日即公元1802年，万念俱灰的李调元病逝于南村坝，享年68岁。一代大才子，就这样在悲苦和气愤之中，走完了自己辉煌而又曲折的人生道路。
关于罗江区的李家花园与安州区的李家祠堂
在现在的罗江区境内，不但有李调元纪念馆和云龙坝醒园故居，在文星镇还有李氏家族的宗氏祠堂，也就是当地老百姓常说的李家花园。李调元家族的祖宗牌位，全部都供奉在罗江区境内的李家花园里。因此，许多人认为，李氏家族的家祭祠堂和祖宗牌位，都在罗江县境内的文星镇，难道还不能证明李调元的故居应该在罗江县吗？
客观公正的说，文星镇的李家花园，实实在在是正宗的李氏宗氏供奉祠堂。但是，李氏祠堂和祖宗牌位在文星镇，并不等于说李调元的出生地和故居地就在文星镇。这里有一个认识上的误区。也是现代人与古代人在奉行孝道方面的一个不同之处。
这是因为，李调元是一个极其推崇传统孝道的学者。他把李家祠堂修得离居住地更远一些，是为了保持李氏祠堂和祖宗牌位的清静，怕活着的后人去轻易打扰祖先的灵牌和灵魂。从我们的现场考察来看，目前李氏后人居住的地方，是以安州境内的大沙村为主，真正居住在罗江李家花园附近的李姓人家并不多。这也是古时候人们把祠堂与居家严格分开的一种风俗。因此我们可以作一个合理的结论，这就是祖宗牌位在罗江，但聚族而居的南村坝才是故居。
时年38岁的当地村民李际春对我们说，在李家花园的祠堂内，曾经保留过一块石碑，石碑上是李调元亲笔题写的李氏族谱，在这道“李氏宗祠敦本堂存”的族谱上面，还写有李氏族人的子孙后代用的“名流歌序”，也就是李调元亲自安排下的李氏辈分表。李际春给我们展示了他在当小娃儿时，亲笔从石碑上抄写下来的李氏辈分顺序：“朝端重道义，庭际上清方，老友家声远，祖宗功德长。”他说他是际字辈，从李调元往下是第七代后人。
李调元故居文化旅游资源有待开发
行文至此，我们可以给李调元故居之争，作一个比较客观公正的结论。这个结论可以供那些争论者静下心来理清思路。
在1959年以前，可以认定李调元是“绵州罗江县人”。这是既有历史书籍记载，又有现实依据的。但是，在1959年宝林镇大沙村划归安县以后，李调元就应该算作是绵阳市安县人了。安县宝林镇大沙村6组，古名叫南村坝，俗名叫李家湾的这个地方，就是李调元的祖居地，出生地和晚年居住地。也是李调元修建的渊园的所在地。我们在南村坝看见了许多渊园的石础，古砖等遗址遗物。而罗江县文星镇云龙坝及其醒园，是李化楠修建的曾经居住过的故居，李调元小时候也曾经在此居住过。李调元后来辞官返乡后，因为在修建渊园，也曾经在醒园居住过5年左右。随后便举家搬迁到渊园去住了。
李调元是在19岁时随父亲去浙江余姚任上游学江浙的。其后长期在外地和京城做官，也许曾经返回故乡探亲访友。乾隆四十七年五月，他奉旨护送《四库全书》前往承德避暑山庄，在途中遇到大雨，因防范不当，致使淋湿黄厢，因此获罪下监狱。后经好友相救，仅是发配新疆伊犁充军。李调元在前往伊犁途中，遇到了直隶总督袁守桐。袁守桐一贯爱惜他的文采，回京后也上表为他求情。当时李调元的机敏和文才在朝中和民间都传为佳话，刘墉的父亲叫刘统勋，就是电视剧《天下粮仓》中的那一位刑部侍郎和尚书，又因功提升为清朝历史上第一位军机大臣的人，在他病重去世前，特别留下遗言，指定其悼书要由李调元来写，可见李调元才气之大。乾隆五十年，皇上下诏恩准李调元回乡奉母守孝。李调元由此从流放地伊犁返乡，之后五年住醒园，十二年住渊园。他一生在故乡大致生活了三十六年。
如今李调元已经被公布为四川省第二批历史文化名人了。能够列入四川省悠久历史文化名人中前20名之列，这既是李调元的实力所在，也是我们这些故乡人的光荣和自豪。但是与李调元的另一个故居地罗江比起来，其打造李调元故居旅游资源，弘扬李调元传统文化的力度和深度广度，我们应该感到汗颜，自愧不如。举一个细节，在2005年我们又去南村坝拜访李调元墓碑并给大师磕头时，发现李调元那座重修的坟墓，竟然使用了水泥制品。这明显就是违背历史事实了。试问在清朝嘉庆年间会有水泥吗？应该是修旧如旧啊。再去看看人家罗江的李调元纪念馆和故居打造，我们差得真很远。
研究李调元的著作，抢救和保护李调元故居遗址，重修李调元的坟墓和著名的“书冢”，在条件许可时重修渊园等古建筑，整理和发掘上演李调元写的川剧，有条件时整理出版《函海》等古籍，编写关于他的电视剧，尤其是他的许多趣对妙对，民间故事，都应该充分挖掘。这对于打造四川历史名人李调元故居，传承李调元文化思想，开发利用李调元旅游文化资源，无疑是十分必要和迫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