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童年

      在这样一个如诗的三月，花红叶翠，燕莺翻飞，阳光和煦。
      一个有阳光的午后，我拿上一本书，躺在山坡上的草地里品读，没想到却因此牵出一段思乡的情绪，忆起一段难忘的童年岁月。
     偶然读到范仲淹的《苏幕遮》——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一代名臣文正公的这首《苏幕遮》，虽有点凄切，却将“乡魂旅思”之情抒发得淋漓尽致，信手读来，由不得我黯然神伤；思乡情切，勾得我魂丝缕缕，早已飞回故乡的山映斜阳，芳草涟涟。童年的记忆，也便在那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中，缠缠绕绕地滑进了我的梦境。
      我的故乡，是离雁江区迎接镇二娥湖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那里，虽没有浓郁的文化氛围，但也多少沾了些二娥湖水的灵性。而我们，正是在那有水相伴的日子里度过了一个美妙的童年。　　　　　　
      早春三月，正是乡村农人们出门干农活的时候了。他们结束了一冬的休整，开始走上山坡，走进田地，薅草、翻地、平整田地，为下一步农村栽插大忙时节做好准备。此时春寒料峭，乍暖还寒，时不时还会有一阵阵如丝的春雨飘洒着。田间，乡人们身披蓑衣，头戴竹笠，看见长得十分整齐的麦苗，不觉满心喜悦。他们或放歌，或谈笑，与周围充满生机的大自然融为一体。每每这时，一幅生动的乡野水墨画便会跃然于眼前。
      而在这春暖花开的时候，也是我们这群渴望探寻大自然的孩子放逐山水间的最好时节。
      我们玩得最多的，是与水有关的活动。
      人说“春江水暖鸭先知。”可我们这群孩子就会趁着水温回暖、田间鱼儿出来活动的时候，开始下田去捉鱼、抓黄鳝、抓鱼鳅什么的。
      乡野间除了有小池塘外，还大大小小的河沟，那里的水直接汇入二娥湖中。在经历一个冬天的沉闷之后，那些小河小沟中，便和三月的小雨一样，热闹起来。一场春雨之后，鱼儿嬉水，青蛙乱跳，在我们儿时的眼中，那真是满河满沟的欢乐。
      那时候，我家女孩子多，男孩子少，像偷偷跑出去抓鱼、抓黄鳝等应该是男孩子喜欢干的事情。记忆中，那时候家庭经济十分拮据，一个月都很难得吃得上一回肉，打牙祭的时候屈指可数。平常，父母管教严厉，不允许我像男孩子一样去抓鱼什么的。在他们看来，那无异于女孩子撒野。但为了改善伙食，补充营养，作为女孩子的我，常常偷偷与村上的男孩子们一道，只要见田里有水，就会挽起裤腿跳下田去，然后把手伸进还略略刺骨的水里，在水里一气瞎摸。
      也不知道当时是因为不使用农药、化肥的缘故，还是当时生态真的是那么好，总之，在我记忆中，每每有水的田里，就总不会让我们空手而归，半天总能抓回大大小小十几条鱼。
      对于这些抓回来的鱼，因为家里没有油来煎，我们往往选择的是将整条鱼用塘泥包裹起来，送进灶塘里用柴火烧。待到塘泥被烧干，有浓烈的鱼香味飘出来的时候，就将它拿出来，仔细地将覆在上面的干泥去掉，然后撒上些许的盐巴开始享用，我毫不夸张地说，这么多年来，那依然是我记忆中最最美好的滋味！
      而我最擅长的还是抓黄鳝。邻里从小长大的小伙伴们，到现在还在感叹自愧不如。而且我抓黄鳝，不需要任何辅助工具，全凭一双手。黄鳝有一个习性，每天晚上，都要在刚刚插过秧苗的田埂边上，钻一个小洞，有拇指般大小，好象是用来吸吸新鲜空气。经过一夜的沉静，早上田间的水是很清澈的。而在那我们叫“天眼”的小洞口，多多少少堆积着黄鳝夜间捣鼓出的一些新泥。这些新泥，就是判断有没有黄鳝的依据。找到洞口，中指顺着那滑滑的洞壁直捣黄龙，将还在里面睡觉的黄蟮赶出来，等它惊恐地从另一端飞跃而出，在田间扑腾一阵消停之后，就悄悄地靠近它，用中指狠狠地扣住它脖子下方一点的地方（如果和蛇比较，就是七寸的位置），然后和田间的杂草泥土一起，丢进专门装鱼的竹篓笆儿。
      抓到的黄鳝，较大的，我舍不得吃，会养在桶里积存起来，等到多了以后再拿到街上去卖，然后用这些钱买些小人书回来看。如果实在太小的，就用木棍穿着伸进灶塘烤熟了，和姐姐妹妹们分享。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那么缺吃少穿的年月，我们姐妹个个居然身体还长得特别结实，估计跟我们打野食补充这些营养有关系吧？
      正因为缺吃缺营养，小时候的活动几乎是和在大自然中寻找各类可以吃的东西联系起来的。我知道，哪个季节山上会出什么可以吃的。比如夏天，我就会跑到山坡上到处寻找刺梨、桑葚、野地瓜、野枇杷、野桃子等东西吃；有时候还会去遍山找鸟窝掏鸟蛋回家煮着吃。有一年，父母都不在家，那天正是弟弟的生日，我们姐妹几个商量着如何给弟弟过生日让他高兴高兴。作为接的我信誓旦旦地说，保证出门能找回好吃的东西。于是，我漫山遍野地跑，花了大半天时间，终于在山坡上采摘到12朵野蘑菇和4个鸟蛋。姐姐便用这些做了一大碗鲜美的蘑菇鸟蛋汤，让我们姐妹几个又一次大快朵颐。
      如今，常常感叹现在生活在城市里的孩子们。他们生活条件、物质条件十分的优越，可他们却大多数沉迷于物欲、沉迷于游戏中，而远离了大自然，远离了探寻大自然的许多乐趣。他们不知道，在那样一个年月，大自然对我们的馈赠，伴随着我们的整个童年记忆。而那种记忆，总是那么温馨而甜蜜。对于大自然，我们常常是怀着感恩的；他们呢？在有形无形中，失去了这种体验大自然乐趣的机会——这，会是现代都市人的一种悲哀么？
      多年以后，在同样的如诗的三月，当我偶然回忆起童年的点点滴滴时，也想再次光着脚丫，徜徉在乡野的地里行间，去试着努力找回童年的感觉。可我知道，童年的记忆，和那美好温馨的感觉，只能留给童年了。
    “梨花村里叩重门，握手相看泪满痕。”那动人的景象，似乎离我也并不遥远。因为，我还可以时不时地走回村去看看，或者，至少还有我时常的回忆。
      也许，我也用不着这样的伤感和抱怨，那已经是一段渐行渐远的岁月，那是留在我记忆中的童年，那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美好和幸福。
      不必感伤，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