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杨秀琼
当我萌发想写点文字的时候,母亲慈祥的脸庞和忙碌的身影便在脑海里不停地闪现。我想写我的母亲,以此来慰藉她朴实无华的灵魂和那些艰难困苦却无比怀念的岁月。
母亲,生于偏僻的川北农家,上世纪50年代出生,家境贫穷。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嫁到另一个同样偏僻贫穷的农家。那年,她十七岁。从此,她和父亲一道,用勤劳朴实和宽厚博爱支撑起一个普通的家。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每天天刚麻麻亮就匆匆出门,太阳升起两竹竿高才回家。每次回来,总看见她汗流满面,衣服湿透,脚上沾了些柴草和泥土,长毛掉线,看上去有些不整洁也不干净。她扯猪草的背篼装满后,还要在上面插上些棍子增加高度,以便装上更多的猪草。割牛草时,队里的妇女结伴而归,那个背的最多的人一定是她。耕田耙地担水挑粪,这些男人们做的事情,她也样样精通,好多的活计在母亲那里已失去了男女的界限。秋天,收完玉米,庄稼人把玉米杆砍了,扎成捆,找一棵大树把他们旋堆起来,冬天用来喂牛。母亲旋草做得麻利利索,连隔壁的二爸也自愧不如。邻居有了修房造屋婚丧嫁娶的事情,母亲提前两三天就去帮忙出力,熬更守夜从不叫苦。她蒸出来的馒头又白又大式样又好,都说“体面”。
忙完了外面的活儿,母亲又忙着把一日三餐给全家人安排得妥妥帖帖。酸菜、土豆、红薯、玉米面、小麦面、荞麦面是那个年代农村的主要食物,山高土凉,稻子很难栽种,我们要吃上白花花的大米饭一般都在过年过节的时日。母亲心灵手巧,变着花样儿,擀面、烧馍、蒸馍、炕馍、打搅团、拌凉粉,就是一碗稀饭她也尽情发挥灵性,南瓜玉米珍珍、酸菜豆花玉米珍珍、红苕玉米珍珍,每一餐都不雷同,每一餐都津津有味。队里的老人们常拿我母亲影射自己懒惰的媳妇说:“你看人家碾子上的(因老家屋旁原有一个榨油的碾子而得名),莫得一个针扎之空。”也正因为这样,我们家在八十年代成了当地有名的“万元户”,那个金灿灿的奖牌至今挂在老家的墙壁上,见证着母亲当年的勤劳和父亲的汗水。
如今,年过花甲的母亲不顾我们再三劝阻,去了一家康复医院照顾不能自食其力的老人,每月收入比我的工资还高。她忙着照顾那些老人,整天乐呵呵的逗孤独的老人开心。我隔三叉五去看她,无数次地劝她不必这样辛苦,母亲却说:“我又没偷又没抢,不丢人,能动的时候就挣点,不能动了再靠你们。”忙吧,母亲,只要你还忙着,我就心安。
我九岁那年,堂妈出车祸早早离开人世。堂父为了寻找新配偶常年不着家,丢下六岁的堂弟、四岁的堂妹和一个年过六旬的小脚婆婆,日子过得异常艰难。小脚婆婆常常拿着油灯来我家让添点煤油,拿着盐碟来借点盐巴之类。妹妹们小,不懂事,有时会悄悄说“妈,小脚婆婆又来了”。母亲总是狠狠地剜她们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给小脚婆婆需要的东西。后来,经常听见两个孩子因为吃不饱、想妈妈伤心的哭闹,还有小脚婆婆拖长了声调呼天叫地的哭诉。母亲不顾爷爷奶奶的阻拦,索性把两个小孩弄来跟我们一块儿养着,视如己出。每到吃饭的时候,堂弟堂妹就拿着勺勺碗碗到我家来,春夏秋冬,寒来暑往,直到他们上了初中,走上社会。至今,堂弟堂妹像对亲生母亲一样敬重爱戴我的母亲。